终场哨声响起前的最后一分钟,记忆仿佛被切割成无数帧缓慢播放的胶片,联邦快递论坛球馆穹顶的灯光,白热化地灼烧着近两万人的焦虑与期盼,空气稠密得如同浸透了汗水与肾上腺素的棉絮,记分牌上,比分如同紧绷的弦,细微的颤动都足以引发山崩海啸,这就是抢七之夜,一切战术手册化为灰烬,一切数据模型失去意义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残酷的生存本能,以及黑暗中,需要有人划亮第一根火柴的时刻。
而贾·莫兰特,就站在那片黑暗的中心。
整个系列赛的阴影,如同沉重的斗篷披在他的肩上,对手的针对性围剿,媒体对他所谓“风格”永无止境的质疑,乃至他自己身体里曾隐隐作痛的膝盖,都像是试图将他拖入泥潭的触手,比赛的大多数时间,他仿佛在与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搏斗,每一次冲击篮筐都像撞上铜墙铁壁,外线的出手在严防下也失去了平日的魔法,对手的微笑仿佛在说:看吧,这就是极限,这就是狂傲的代价。
但抢七的剧本,从不书写给那些活在常规时间逻辑里的灵魂,它只等待,等待一个被逼至悬崖,眼底却仍有星火未熄的人。
时间:最后四十二秒,分差:仅有一球之遥,球,经过几次近乎窒息的传递,如同烫手的山芋,最终回到了莫兰特手中,全场寂静,只剩心跳如擂鼓,对手最好的外线大闸贴了上来,像一道会呼吸的墙,封堵所有熟悉的路径,没有复杂的战术跑位可供依赖,没有绝对的空档可以挥霍,世界的重量,此刻就压在二十四岁的掌心和那颗跳跃的皮球上。
他俯身,重心压低,时钟的滴答声在耳中放大,那一瞬间,他或许看见了过往:孟菲斯坚韧却常伴遗憾的蓝灰色调,无数个训练馆里独自打磨的清晨与深夜,那些将他风格与鲁莽划等号的标题,还有这座将希望与恐惧都毫无保留托付给他的城市,荆棘王冠,从来不是轻盈的奖赏,它由怀疑与期待共同编织,佩戴者必须用鲜血证明自己配得上它的重量。
动了。
没有犹豫,没有再将目光投向他人,一次极致的胯下变向,幅度不大,却精准地撬开了半步空间——不是通往篮下的康庄大道,仅仅是一条生于毫厘的缝隙,对于莫兰特,半步,即是苍穹,他合球,起跳,身体在空中拧成一道反弓的曲线,并非避开防守,而是迎着那遮天蔽日的手掌,将自己抛掷出去,那不是常规的出手,那是将全部意志、整个赛季的沉浮、乃至对“关键时刻”定义权的争夺,全部灌注于指尖的一推。
篮球离手,划过一道比平日更高、更陡的弧线,仿佛承载不动那份决绝,它在篮筐上沿轻轻磕了一下,时间随之凝固,随后,顺从着那不可抗拒的引力与祈愿,垂直落网,白色的网花泛起,如同黑暗中骤然绽放的昙花。

球馆在万分之一秒的死寂后,轰然爆发出撕裂穹顶的声浪,但站在原地的莫兰特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神里没有狂喜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那一球,投出的不仅仅是一次准绝杀,那是一把钥匙,它打开了通往下一轮的大门,更打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——关于他能否在最高压力下担当“那个人”的质疑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,化为脚下飞扬的尘埃。

这不是超级英雄从天而降的童话,这是一个身披荆棘的年轻王者,在灰烬与质疑的废墟中,用最沉默也最震耳欲聋的方式,完成了自我的“新生”,抢七之夜,众生皆眠,唯有点燃星火者,方见黎明,莫兰特站了出来,孟菲斯的黑夜,被一颗勇敢的心,凿出了一道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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